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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20, Vol. 32 Issue (4): 36-43  DOI: 10.3969/j.issn.1673-8268.2020.0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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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 [復制中英文]

陳星, 楊小藝。論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J]. 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20, 32(4): 36-43. DOI: 10.3969/j.issn.1673-8268.2020.04.005. [復制中文]
CHEN Xing, YANG Xiaoyi. Legal Application of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of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J]. Journal of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Social Science Edition), 2020, 32(4): 36-43. DOI: 10.3969/j.issn.1673-8268.2020.04.005. [復制英文]

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大數據時代公共數據開放中個人數據保護制度研究(17BZZ078);廣西民族大學相思湖青年學者創新團隊資助項目:中國東盟知識產權合作與保護研究創新團隊(2018RSCXSHQN01);廣西民族大學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項目:電商平臺經營者民事責任的法律適用(GXUN-CHXPS201975)

作者簡介

陳星(1985-),男,四川武勝人,副教授,知識產權法博士,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檢察院第四檢察部副主任(掛職),主要從事知識產權法、電子商務法與數據法研究; 楊小藝(1994-),女,山東鄒城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知識產權法與電子商務法研究。

文章歷史

收稿日期: 2020-03-05
論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
陳星1,2 , 楊小藝1     
1. 廣西民族大學 法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2. 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檢察院, 廣西 南寧 530006
摘要:我國《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有關電商平臺經營者侵權責任的規定自立法之初便飽受爭議,歷經演變確立為“相應的責任”,體現出立法進程中多方主體的利益博弈與妥協?!跋鄳呢熑巍痹诮忉屔洗嬖谳^大的具體化空間,其法律適用成為司法實踐關注的焦點。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應區分兩種情形:一是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應優先適用特別法;二是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應綜合其盡職程度、損害后果的因果關系等因素進行侵權責任認定。其中,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形式審核義務的屬直接侵權,應承擔連帶責任;違反實質審核義務的屬間接侵權,應承擔補充責任;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的,應承擔按份責任。
關鍵詞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    相應的責任    法律適用    

近年來,高科技的迅猛發展助推電子商務行業的勃興,電子商務正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全方位地改變著人們的消費形式,數字經濟的時代大幕由此拉開。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以下簡稱“電商平臺經營者”)起著連接平臺內經營者與消費者的橋梁作用。隨著電子商務的迅猛發展,電商平臺中的假冒偽劣、商業欺詐、侵犯知識產權等問題也相伴而生,而電商平臺經營者的基本責任便是保障平臺上消費者的人身、財產安全不被平臺內經營者的商品或服務所侵害。

2019年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電子商務法》(以下簡稱《電子商務法》),是我國第一部電子商務領域統領性法律。該法第38條加重了電商平臺經營者的管理義務,并苛以法律責任。對第38條第1款有關電商平臺經營者連帶責任的規定與適用,目前學界與實務界基本達成共識,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之內。該條第2款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規定,在立法之初便飽受爭議,直到現在學界對于“相應的責任”具體責任承擔形態的認定尚未達成一致,其寬泛籠統的表述,在解釋上存在較大的具體化空間,其法律適用成為司法實踐關注的焦點。本文著重分析“相應的責任”的立法演變過程,并依據民事侵權責任理論對其責任承擔形態全面系統地展開論述,剖析“相應的責任”法律適用的前提條件,嘗試對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法定義務的侵權責任進行梳理,提出具體的法律適用對策,以期有助于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具體適用法律,更好地規范電子商務行業相關主體的經營活動,推動電子商務行業的健康、協調發展。

一、“相應的責任”的立法演變與責任承擔形態闡釋 (一) 立法演變

《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規定的“相應的責任”在草案一次審議稿和二次審議稿中對此并未做規定。在學界的呼吁下,草案三次審議稿專門增加了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在網絡環境中特有的資質資格審核義務與安全保障義務,未履行義務則承擔“連帶責任” 。但此草案一經發布便引發“猛烈的炮火”,反對者認為增加該款將大大增加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責任,會挫傷其積極性,不利于電子商務行業的長遠發展。例如,程嘯教授認為,此處設置“連帶責任”,既違背傳統侵權法的法理,又缺乏正當理由,且將與《侵權責任法》第37條管理人承擔補充責任的規定產生法律沖突。有鑒于此,在草案四審稿中,電商平臺經營者承擔的責任形態由“連帶責任”修改為“相應的補充責任”。反對者認為這將減輕電商平臺經營者應承擔的責任,增加消費者維權的難度[1]。經過多方主體博弈后,最終形成了《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法定義務承擔“相應的責任”的規定[2]。

①《電子商務法(草案三次審議稿)》第37條第2款規定:“對關系消費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務,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對平臺內經營者的資質資格未盡到審核義務,或者對消費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消費者損害的,依法與該平臺內經營者承擔連帶責任?!?/p>

《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在立法進程中經歷了一系列演變,蓋因電子商務交易活動中往往涉及到電商平臺經營者、平臺內經營者與消費者三方的利益博弈,以及消費者私有權利的保護與電子商務行業發展的沖突。電子商務平臺“與傳統線下市場和一般互聯網商品市場相比有雙邊或多邊市場、網絡效應、交叉網絡外部性定價(補貼)結構的非對稱性、規模與范圍的經濟性等特性”[3]。電商平臺經營者與平臺內經營者作為商事活動開展和實施主體,始終將利益最大化作為經營與發展的首要目標,消費者作為商品或服務的需求方,其進行商事活動的主要目的是能夠在預算約束下綜合自己的偏好作出最優的消費選擇。三方主體核心價值觀上的差異決定了三者在電子商務交易活動中必然存在著某種經濟利益的博弈?!斑B帶責任”將掣肘電子商務行業發展,而“相應的補充責任”則又過于減弱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責任,無益于消費者權益的保護,“相應的責任”在過于嚴苛的連帶責任與過于寬松的補充責任之間擇取一個均衡點,統籌消費者權益保護,適當減輕電商平臺經營者的法律重擔,有助于平衡電商平臺中三方主體的合法權益,為解決電子商務領域層出不窮的新問題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二) 責任承擔形態闡釋

對《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首創的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理解和法律適用,須從電子商務法的立法定位和全文的體系語境來展開,此處的“責任”應從電子商務法調整消費者和電商經營者關系的角度理解為民事法律責任,而不宜擴大到行政法律責任和刑事法律責任。首先,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資格審核義務和安全保障義務涉及的主體為電商平臺經營者、平臺內經營者和消費者,三方為平等主體之間的關系,屬于典型意義上的民事法律關系范疇。其次,《電子商務法》第88條已經明確規定了違反本法構成犯罪的行為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不必在具體條文再次重申刑事責任;《電子商務法》第83條已經專門規定了行政責任,若將“相應的責任”理解為行政責任則明顯屬于重復規定,且第38條所在第二章的所有責任內容均屬民事責任,該條第1款規定的連帶責任亦屬民事責任,從邏輯聯系上看,第38條第2款規定的“相應的責任”應當屬于民事責任范圍[4]。

鑒于電子商務平臺的多元融合性,以及具體案件事實的新穎性和因果關系層面的多樣性,《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規定的“相應的責任”的責任承擔形態應當是多元化的表現形式,可能是連帶責任,也可能是補充責任,還可能是按份責任。

1. 基于共同侵權理論的“連帶責任”分析

“共同侵權”是指多個侵權主體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和意思聯絡或者雖無意思上的溝通與聯絡,但非直接侵權人主觀上存在故意或過失,直接侵權人的加害行為共同對他人造成實質損害或產生一定的危險,則多個侵權主體應當就受害人的損失承擔“連帶責任”[5]。我國現行立法的歸責原則和認定標準中有關“連帶責任”的積淀,為“相應的責任”在具體司法實踐中的適用提供了思路。根據本款規定,在有關消費者生命健康領域,平臺經營者在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給消費者造成損害時,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責任。根據“共同侵權”理論的歸責原則和判定標準,若電商平臺經營者在為交易雙方提供服務的過程中主觀上與平臺內經營者達成共同的意思聯絡,或者對于平臺內經營者的侵權行為主觀上處于一種放任的態度,即知道或應當知道商品或服務不符合相關規定,卻未采取必要措施,則應當與其承擔“連帶責任”。

史尚寬先生認為“民法上之共同侵權行為,與刑法之共犯不同,茍各自之行為,客觀的有關聯共同,即為已足”[6],即共同侵權行為既存在主觀共同侵權行為,亦存在客觀共同侵權行為。電商平臺經營者不履行審核義務的行為和平臺內經營者對消費者的侵權行為,二者雖并無事前的意思聯絡,但是對于消費者的損害結果,二者的行為具有客觀上的關聯共同,構成客觀共同侵權行為,因此,前者承擔連帶責任。例如,在網絡食品交易領域,如果平臺內經營者根本沒有取得食品經營許可相關證件,而在平臺上銷售食品,造成消費者健康權益受損,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行為、平臺內經營者銷售不合格食品的行為二者構成客觀上的關聯共同,且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行為對消費者的損害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二者構成客觀上的共同侵權行為,電商平臺經營者即須承擔連帶責任。

2. 基于過錯推定理論的“補充責任”分析

“過錯推定理論”是指在客觀情形下無法將侵權人的行為明確納入“過錯”的認定范圍內,但根據侵權人所實施的具體行為可以推定其對于損害結果的發生具有過錯,此時侵權人理當承擔補充責任[7]。由于補充責任是基于推定的過錯,有學者主張在針對電商平臺經營者歸責時,應當將其限定為第三人故意侵權情形,同時承認補充責任人對故意侵權人的追償權[8]。有學者認為,應當由直接侵權人承擔賠償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在直接侵權人承擔能力不足時,方才承擔補充責任。因此補充責任并不一定需要履行,這主要取決于前一順位的直接侵權人損害賠償責任的履行情況[9]。

① 補充責任,是指兩個以上的行為人違反法定義務,對一個受害人實施加害行為,或者不同的行為人基于不同的行為致使受害人的權利受到同一損害,各個行為人產生同一內容的侵權責任。與連帶責任不同的是,受害人享有的數個請求權有順序的區別,首先行使順序在先的請求權,該請求權不能實現或者不能完全實現時,再行使另外的請求權的侵權責任形態。

依照補充責任的要義,判斷電商平臺經營者是否承擔補充責任的核心問題,在于未履行相應義務造成消費者損失后,其與直接侵權人的賠償順序是否有先后之分。平臺內經營者基于損害消費者權益的直接侵權行為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基于違反安全保障義務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二者都因為自身過錯承擔終極責任份額,平臺內經營者與電商平臺經營者之間不存在賠償的先后順序,不滿足補充責任的適用條件。只有當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行為屬于間接侵權時,補充責任才有適用的空間,這就需要結合電商平臺經營者的義務進一步加以厘清。

3. 基于原因力理論的“按份責任”分析

“原因力理論”主要是指加害人的違法行為或者不法操作對于受害人損害后果的發生,或者消費者所遭受損失的擴大部分所起到的作用力[10]。共同侵權行為人根據這種原因力的大小或因果關系的強弱對平臺經營者苛以對等的責任[11]159以及各自的責任份額,并據此承擔按份責任。

① 按份責任,是指由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民事主體按照確定的份額對受害人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的共同責任。

基于“原因力理論”的按份責任為電商平臺經營者“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提供了思路和線索。對比連帶責任,按份責任主體之間沒有終極責任承擔人;不同于補充責任,按份責任人之間承擔賠償責任沒有先后順序。有涉第三人侵權的情況時,管理人的安全保障義務不具有實質性阻止損害發生的效力,因此,違反安保義務的行為一般認定為損害結果的間接原因。當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與消費者權益損害之間的原因力較小或因果關系較弱時,則應當綜合考慮平臺的性質、平臺的履責程度,以及平臺為保障消費者權利所支出的實際成本,根據以上客觀情況與原因力大小對平臺經營者苛以按份責任。

二、“相應的責任”承擔的義務基礎剖析

《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將“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鎖定在“關系消費者生命健康”的特定領域,而并非對所有領域適用。其重要意義在于:第一,因為生命健康權位于權利價值位階的最高級,立法對最高價值位階的生命健康安全予以關懷,體現了立法者的價值選擇,對應的法律責任也要高于普通領域;第二,該條是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4條的銜接與完善。依照《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的法律適用內涵,事關消費者生命健康領域,即便電商平臺經營者符合《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4條規定,能夠提供平臺內經營者真實身份和經營情況,但未履行資質資格審核義務或安全保障義務,依然應當按照該條款的規定承擔“相應的責任”。

(一) 資質資格審核義務

一般而言,電子商務平臺是一種半開放的交易平臺,商品或服務經營者經申請入駐平臺開展經營活動,電商平臺經營者對入駐經營者承擔一定程度的管理義務,而首要的管理義務即為針對平臺內經營者資質資格的審核義務。這就要求電商平臺經營者建立較為完善的制度,尤其是平臺內經營者的資質資格審核制度,這將關系到交易安全和消費者的事后維權[12]。

1. 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本質

電商平臺經營者對平臺內經營者進行資質資格審核是履行平臺管理責任、防范侵犯消費者權益行為發生的有效保障,因此,從本質上來看,該義務是一種危險防范義務。平臺內經營者開展交易的前提條件是其資質資格符合法定要求,因此,電商平臺經營者在與平臺內經營者簽署網絡服務合同以前應當對平臺內經營者是否符合法定要求進行審核[13]。電商平臺經營者應切實履行資質資格審核義務,實現對平臺內經營者的有效管理,只有這樣,才可在一定程度上預防潛在侵權行為的發生。

2. 未盡資質資格審核義務行為的屬性判斷

對于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不作為行為究竟屬于直接侵權行為還是間接侵權行為,當前并未形成統一認識。有學者認為,“違反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行為”當屬直接侵權行為[14]。但也有學者認為,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資質資格審核義務的規定參照了《食品安全法》第131條第1款的規定,無非有所放寬適用所需的條件,應當將“違反資質資格審核義務行為”認定為間接侵權行為[15]。

對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資質資格審核義務行為的屬性的判斷,要結合不作為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的因果關系,并區分具體情況予以認定。第一種是形式審核義務,即電商平臺經營者對平臺內經營者基本身份信息和交易主體資格,包括經營者名稱、地址、聯系方式、營業執照等的審核義務。電商平臺經營者需審核入駐平臺經營者基本身份信息是否完備、是否符合市場交易主體資格,未履行該義務,則應認定為直接侵權行為。因為電商平臺經營者有義務對入駐平臺經營者的基本身份信息進行審核,阻止不符合法定要件的主體入駐平臺。電商平臺經營者對于該種不作為行為具有主觀上的過錯,若該不作為給消費者造成損害后果,且與損害后果之間具有因果關系,則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形式審核義務的行為,構成完整的、單獨的直接侵權行為。第二種是實質審核義務,電商平臺經營者雖然已經履行形式審核義務,但由于技術手段有限、平臺內容海量等原因未盡到對平臺內經營者的資質資格開展現時有效的實質審核,例如,行政許可、特許經營等資質的線上審核或線下核驗,給消費者造成損害后果,此時應認定為間接侵權行為。鑒于電子商務產業的發展,不應對電商平臺經營者設定過多的義務。未盡到實質審核義務并非不作為行為,電商平臺經營者對于直接侵權行為既沒有主觀故意,也沒有直接參與,只是客觀上為其提供了條件,并因此獲得了利益,所以,電商平臺經營者因未盡到實質審核義務構成間接侵權行為,承擔替代責任。

① 美國法院通過系列判例確立了網絡平臺知識產權間接侵權責任,包括幫助侵權責任、引誘侵權責任、替代侵權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的替代責任是指平臺經營者有權利或有能力對直接侵權人進行監督,即使不知道或者沒有直接參與侵權行為,但因為直接侵權行為使其獲取了利益,應當承擔替代責任。

(二) 安全保障義務

“安全保障義務”是指電商平臺經營者作為電子商務交易活動中的風險管理、控制和保障方,在網絡交易中可能因自己的不作為給他人帶來危險,因而其在危險發生前被視為負有合理注意義務。為了預防危險現實化,電商平臺經營者理當采取必要且合理的措施,并在發生危險后負有采取必要補救措施以防止消費者財產損失或人身損害愈加擴大的責任和義務。立法者為電商平臺經營者設定“安全保障義務”的原因是,為交易雙方提供在線交易場所的主體有保障入網交易主體對平臺安全所存有的合理信賴期待[16]。

1. 安全保障義務的本質

電商平臺經營者對于消費者的安全保障義務本質上是一種管控義務。近年來,平臺責任加重的趨勢在學界基本達成共識,信息技術從Web1.0階段發展到Web3.0階段,平臺由被動中立的交易行為的組織者變為積極主動的管控者。如網約車平臺作為服務提供型電子商務平臺被要求承擔相應的信息披露義務,“原因不僅在于其特殊的承運人主體地位,還在于其相應的信息控制能力。這種網約車運營過程中的負外部性、信息不對稱性、壟斷性結構等特點,使得這類特殊主體需要被施加更嚴格的法律規制”[17]。平臺的定位不是傳統交易中的居間人,而是具備一定的技術和管理水平的管控者,有能力將不適格的平臺內經營者和不符合要求的商品及服務阻攔在電商平臺門外,因此,對電商平臺主體責任的要求相應提升。

2. 安全保障義務的內容范圍

電商平臺安全保障義務不同于《電子商務法》第30條規定的“網絡安全保障義務”,而是一種對網絡交易中消費者的安全保障,包括平臺內資質資格審查、商品或服務的安全抽查、商標或服務廣告宣傳與信用評價等方面內容。雖然《電子商務法》有列舉一些具體的安全保障措施以供法律適用者參考,但整體而言,電商平臺經營者安全保障義務的實現更多的是依靠自己制定的交易細則、糾錯機制以及評價系統。故要判斷電商平臺經營者安全保障義務的履行情況,還需從整個平臺的交易運行機制,甚至包括對平臺內經營者線下商品與服務質量來檢視。必須注意的是,平臺經濟是充滿創新和不斷發展的經濟模式,應避免過度的行政干預給平臺發展帶來不當的影響,強制性法律義務的設定應遵循謹慎和謙抑的原則[18]。因此,不應當忽視信息技術現狀與電商行業發展的長遠利益,盲目對平臺增加過重的、高成本的管控義務,不應當無限制地擴張電商平臺的安全保障義務內容范圍。

三、“相應的責任”的法律適用對策

雖然學界對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審核與安全保障法定義務應承擔的責任形態爭論激烈,但是電商平臺經營者責任加重的趨勢基本上已達成共識,主要表現在如下三點。

第一,涉及事關人民最根本利益的生命健康領域,尤其是食品、藥品領域,對平臺的監管要求也隨之加強。由于生命健康權是最高位階的權利,給予其更加嚴格的立法保障,是《電子商務法》義不容辭的價值追求,因此,必須賦予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更多的法定義務以及法律責任。

第二,電子商務產業的蓬勃發展,給人們的生活帶來極大便利,但是政府無力將監管的觸角延伸至電子商務平臺的方方面面,必須借助平臺的技術和管理,實現共同治理,電商平臺經營者享有一定的管理權力,與此對應就應當承擔更多的責任。

第三,電商平臺經營者對平臺治理、對平臺內經營者管理、對生命健康領域商品或服務應當承擔更多的義務,但是此項義務不應當無限制放大,必須兼顧數字經濟產業的長遠發展,保持消費者權益與產業良性發展之間的平衡。

因此,這三項共識對于“相應的責任”法律適用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在具體侵權行為發生,考慮具體責任分配時,應當結合這三項共識,對幾方主體的權責利予以平衡。

(一) 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

《電子商務法》是電子商務領域母體性的一般法,有關電商平臺經營者的民事侵權責任,其適用宜采取謙抑原則,即在具體適用時,應優先援引相關的特別法,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才適用《電子商務法》。屬于特別法規定情形的,擬提出如下法律適用對策(見圖 1)。

圖 1 “相應的責任”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法律適用對策

第一,當電商平臺經營者為網絡食品交易第三方平臺,應優先適用《食品安全法》第131條第1款確定其法律責任,即網絡食品交易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審核義務,未對入網食品經營者進行實名登記、審查許可證,或者未履行報告、停止提供網絡交易平臺服務的,應承擔連帶責任[19]。

第二,當電商平臺經營者從事了廣告經營或者發布服務,應優先依照《廣告法》第56條第2款確定其法律責任。如電商平臺經營者為平臺內經營者發布關系消費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務的虛假廣告,給消費者造成損害,其作為廣告發布者,應當與廣告主(平臺內經營者)承擔連帶責任。

第三,當電商平臺經營者既不是網絡食品交易第三方平臺,也未從事廣告經營或者發布服務,但符合《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4條規定的情形,應優先適用該條確定其法律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根據此條承擔法律責任,必須具備兩個前提條件:(1)平臺內經營者對消費者具有直接侵權行為;(2)電商平臺經營者無法提供平臺內經營者的真實身份信息,包括真實名稱、地址和有效聯系方式。消費者可以要求電商平臺經營者進行賠償,此時電商平臺經營者承擔的是不真正連帶責任,即先行賠付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作為間接侵權責任人,屬于非終局責任人,保有向終局責任人,也即直接侵權人平臺內經營者追償的權利。

① 不真正連帶責任是指一個損害是由兩個行為人的行為造成的,一個人的行為是直接原因,另一個人的行為是間接原因,受害人同時產生兩個請求權,其中一個請求權滿足后,另一個請求權予以消滅。

(二) 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

在電子商務實際糾紛處理中,如果特別法未作出明確規定,應根據《電子商務法》規定的指導原則,綜合考慮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的盡職程度、與損害后果的因果關系等因素進行侵權責任認定與追責[20]。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擬提出如下法律適用對策(見圖 2)。

圖 2 “相應的責任”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法律適用對策

第一,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形式審核義務,應當承擔連帶責任。此項情形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4條規定的情形雖然均需承擔連帶責任,但是義務內容和行為屬性卻不同?!断M者權益保護法》第44條是電商平臺經營者提供真實身份信息的義務,該項義務是對平臺內經營者基本身份信息和交易主體資格進行審核的義務。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形式審核義務,等同于在客觀上放縱潛在侵權人通過電商平臺實施損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對平臺內經營者的侵權行為起到直接的幫助作用,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形式審核義務應定性為直接侵權行為,承擔連帶責任。

第二,電商平臺經營者已盡到形式審核義務,但未盡到實質審核義務,即未盡到對平臺內經營者的資質資格具有現時有效意義的實質審核義務,此時可定性為間接侵權行為。平臺內經營者數量龐大,硬性要求電商平臺經營者對所有平臺內經營者進行線上、線下實際審核或要求實時保持經營者信息的真實有效,不僅工作量巨大,而且還將付出高額成本,遠超過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負荷。因此,對電商平臺經營者的實質審核義務程度不應當作過高苛求,課以過重責任,未盡到實質審核義務并非出于主觀過錯,而應作為一種“兜底”責任,只有這樣,才能有利于平臺經濟的可持續發展。雖然電商平臺經營者未盡到實質審核義務的行為并非主觀不作為,而是客觀“不能為”,但客觀上確實為直接侵權行為提供了條件,并獲得了利益,應當認定為間接侵權行為,承擔替代責任。電商平臺經營者承擔替代責任,應當符合行為與責任一致性原則,先由直接侵權人承擔賠償責任,在直接侵權人承擔能力不足時,承擔補充責任。

第三,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承擔按份責任。有學者主張應當延續《侵權責任法》第37條精神,苛以補充責任?!肚謾嘭熑畏ā返?7條關于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承擔補充責任的規定,主體是針對賓館、商場、銀行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電子商務平臺與傳統商場雖有類似之處,但是二者與內部經營者的關系卻大不相同,對應的責任與義務也不相同。況且《電子商務法》第38條的“安全保障義務”與《侵權責任法》第37條的“安全保障義務”所言并非同一事物,前者是指平臺經營者對關系消費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務的安全保障義務,后者更多的是指管理人針對公共場所消費者的人身安全的保障義務。因此,切不可將二者混為一談,此語境下的電子商務平臺安全保障責任明顯較傳統商場更重。電商平臺經營者違反安全保障義務承擔的法律責任,屬于“自己責任”,即“行為人就自己的行為給受害人造成的損害,自行承擔損害賠償責任”[11]157,應當是一種獨立的責任,按份責任最為合適。按份責任在過于嚴苛的連帶責任和過于寬松的補充責任之間選取了均衡點,統籌消費者權益維護和對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責任承擔,且為電商行業未來發展的責任承擔問題預留空間。在法律適用時,按份責任可以明確責任比例,方便侵權人按照各自比例承擔法律責任。因為電商平臺經營者的過錯必然小于直接侵權人的過錯,所以,其違反安全保障義務承擔的是非主要責任,責任比例不宜超過總責任的二分之一。此外,法官在裁定具體比例時應當綜合考慮電商平臺的性質、履責程度,以及平臺為保障消費者權利支出的實際成本等因素,根據以上客觀情況與原因力大小對電商平臺經營者處以具體比例的按份責任。

四、結語

《電子商務法》第38條第2款將電商平臺經營者的侵權責任確定為“相應的責任”,是立法前瞻性、包容性及靈活性的統一,既有效調和了各種不同觀點的激烈碰撞,平衡了各方主體的利益,又賦予法官在司法審判中根據具體案情適用不同責任承擔形態的自由裁量空間,體現了立法者的智慧。綜上所述,《電子商務法》規定的“相應的責任”并非單一的責任形態,必須根據具體情形予以適用,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依據特別法的規定適用法律責任,不屬于特別法規定的情形,則根據違反形式審核義務、違反實質審核義務和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三種情形分別適用連帶責任、補充責任和按份責任。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未來的司法實踐中,應從具體案件的法律適用來進一步總結凝練“相應的責任”的內涵,形成具有統一的適用規則,以更明朗地指導審判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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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al Application of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of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CHEN Xing1,2 , YANG Xiaoyi1     
1. School of Law, Guangxi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Nanning 530006, China;
2. People's Procuratorate of Guangxi Zhuang Autonomous Region, Nanning 530006, China
Abstract: Article 38, paragraph 2 of E-commerce law concerning the provisions of tort liability of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has been subject to disputes since the beginning of the legislation and bas been established as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after evolution, which reflects the interest game and compromise of various subjects in the legislative process. The interpretation of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leaves a large room for concretization, and its legal application has become the focus of judicial practice. The legal application of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of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should distinguish two situations. First, the special law shall be applied in priority to cases specified in the special law. Second, if the case does not belong to the special law, the tort liability should be determined based on the factors such as the degree of due diligence and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with the consequence of damage. Among them, those who violate the obligation of formal examination belong to direct infringement and shall bear joint and several liability. Those who violate the obligation of substantive examination belong to indirect infringement and shall bear supplementary liability. However, those who violate the security obligation shall bear the shared liability, and the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shall bear the non-primary liability less than 50% of the total liability.
Keywords: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application of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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